提到編籃,多數人想到的,或許是市場提籃、野餐籃,或鄉村生活中樸實耐用的器物。然而,在英國藝術家 Lewis Prosser 手中,編籃早已脫離「盛裝物品」的功能,成為一種介於雕塑、表演、裝置與公共藝術之間的創作語言。
他形容自己是一位 「荒謬主義編籃師(Absurdist Basket Maker)」。這個看似幽默的稱呼,其實精準描述了他的創作理念——運用數百年流傳下來的編織技法,創造出意想不到的作品,重新思考工藝、地方文化,以及未來製造的可能性。

artist: Lewis Prosser | @clovisvosser
「身為編籃師,我太像藝術家;身為藝術家,我又太像編籃師」
Lewis Prosser 的作品很少是真正意義上的籃子。他創作巨大的柳條雕塑、可穿戴裝置、誇張的人物頭像,以及需要透過身體互動完成的表演作品。這些作品看似荒謬,卻始終保留著傳統編織工藝嚴謹的結構與技術。
他曾形容自己的身份:「當我是編籃師時,我太像藝術家;當我是藝術家時,我又太像編籃師。」因此,「荒謬主義」反而成為一種創作自由,讓他能將傳統技法放進意想不到的情境,不再拘泥於實用功能,同時也不失去工藝本身的紀律與智慧。

artist: Lewis Prosser | @clovisvosser
柳條,不只是材料,更是一種思考世界的方法
Prosser 與編籃工藝的相遇,始於搬離城市、定居威爾斯鄉村之後。他開始接觸自然環境、採集在地植物,並透過自學一步步認識柳條編織。沒有正式師承,他靠著不斷觀察、反覆嘗試與一次次失敗,逐漸理解這門古老技藝。他認為,在編籃這件事裡,最重要的工具從來不是器械,而是雙手;當手開始理解柳條的韌性、方向與彈性,人與材料之間便建立起一種無法取代的身體記憶。
隨著創作越來越深入,他關心的也不再只是如何完成一個籃子,而是開始思考:「編籃,究竟揭示了什麼?」在他眼中,柳條編織其實是「塑膠誕生之前的塑膠」,它曾經解決人類生活中各種需求,只是因為過於熟悉,反而被現代社會忽略了其中蘊藏的智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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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理解傳統,才能創造新的可能
Lewis Prosser 並不認為傳統工藝應該被原封不動地保存。對他而言,傳統更像是一套語言系統。只有真正理解它的文法、結構與邏輯,才能開始自由創作。
他喜歡將編籃比喻成寫詩。學會語言規則之後,人們才能用自己的方式創造新的句子;創新並不是推翻傳統,而是在熟悉技法之後,自然延伸出新的表達方式。因此,他作品裡那些看似誇張、幽默甚至荒謬的造型,其實都建立在扎實的工藝基礎上,並不是刻意追求獵奇,而是透過幽默與反差,重新打開人們對編籃的想像。

artist: Lewis Prosser | @clovisvosser
當工藝不只是作品,而是一場與人的互動
Prosser 的作品幾乎很少靜止存在。許多大型柳條雕塑會被穿戴、搬運,甚至成為公共活動的一部分,讓觀眾直接參與其中。他並不喜歡作品只是安靜地擺放在潔白的美術館裡,因為在他看來,編籃本來就是一種需要透過觸摸、使用與互動才能真正存在的工藝。
他認為,作品真正完成的時刻,不是在工作室,而是在人們開始使用它、回應它的那一刻。那些柳條雕塑更像是一組遊戲工具,提供各種可能性,而真正的故事,則是在每一次互動中持續被創造出來。

artist: Lewis Prosser | @clovisvosser
未來,也許藏在最古老的工藝裡
當全球製造越來越依賴自動化與大量生產,Lewis Prosser 卻認為,編籃提供了另一種思考未來的方式。他相信,編籃工藝最大的價值,在於知識並不存在於機器裡,而是存在創作者的身體與雙手之中,並透過世代之間的接觸不斷傳承。這種建立在人與材料之間的關係,是現代生產模式難以取代的。
因此,他並不認為傳統與創新彼此衝突,相反地,真正值得期待的未來,應該是一個既尊重歷史,又願意持續演化的世界。他希望未來的創作能夠更加在地、更貼近身體、更充滿個性,也更深刻反映每一片土地與每一群人的生活經驗。

編籃真正留下的,不只是籃子,而是一種持續演化的智慧
Lewis Prosser 的作品之所以迷人,並不是因為它們造型奇特,而是因為它們證明了一件事:一門流傳數百年的工藝,並不需要停留在博物館裡。當柳條不再只是柳條,籃子也不再只是籃子,編籃便成為一種持續演化的創作方法。它提醒我們,未來未必只能依靠最新科技,也可能來自那些被認為過時、卻始終沒有停止生長的古老智慧。

artist: Lewis Prosser | @clovisvoss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