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一座百年兵工廠不再迴盪軍隊操演的腳步聲，而是被水波、瓷碗與偶然碰撞的聲響所填滿，藝術便以另一種形式，重新定義了空間。
今年夏天，法國聲音藝術家 Céleste Boursier-Mougenot 的代表作《clinamen》正式登陸紐約，在歷史悠久的 Park Avenue Armory 呈現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版本。近 800 個白色瓷碗漂浮於水面之上，隨著看不見的水流緩慢移動、彼此碰撞，在沒有演奏者的情況下，自行譜寫出一首永遠不會重複的樂曲。
從巴黎公寓到紐約兵工廠，一場長達 29 年的藝術旅程
《clinamen》的故事，始於 1997 年巴黎一間六樓公寓。藝術家 Céleste Boursier-Mougenot 最初在自宅中構思這件作品，並於同年以《untitled (series I-1,2,3,4)》之名，在法國波爾多 CAPC 當代藝術館首次展出。此後近三十年間，《clinamen》陸續發展出超過二十個版本，足跡遍及歐洲、美洲與亞洲。
其中，2025 年於巴黎證券交易所（Bourse de Commerce — Pinault Collection）的展出尤其受到矚目。作品占據由安藤忠雄改造的巨大圓形中庭，水面映照著穹頂灑落的自然光，被譽為「藝術與自然最接近神聖時刻的相遇」。如今，《clinamen》來到紐約，並在建於 19 世紀末的 Park Avenue Armory 展開全新篇章。
百年兵工廠，成為聲音的容器
建於 1877 至 1881 年間的 Park Avenue Armory，曾是美國國民警衛隊第七團的操演場地。其中最具代表性的 Wade Thompson Drill Hall，擁有超過 55,000 平方英尺、挑高 80 英尺的無柱空間，也是紐約少數能容納超大型藝術裝置的室內場域，經過建築事務所 Herzog & de Meuron 修復後，這座歷史建築如今已成為紐約重要的藝術展演空間。
對 Céleste Boursier-Mougenot 而言，這座巨大空間不只是展場，更是作品的一部分。藝術家表示：「Drill Hall 的尺度讓觀眾得以真正走進聲音核心，成為裝置的一部分，也成為彼此觀看經驗的一部分。」
《clinamen》是什麼？一首沒有演奏者的即興樂曲
理解《clinamen》，首先必須理解它的名字。「Clinamen」一詞源自古希臘哲學家伊比鳩魯的原子論，意指原子運動時不可預測的偏移。正因為這些微小而隨機的偏離，原子才能彼此碰撞、相遇，最終形成世界萬物。這個哲學概念，也成為作品的核心。
《clinamen》的構成其實極為簡單——水、電流與瓷碗。水池中，數百只白色瓷碗在隱藏於水下的微弱水流推動下緩慢漂移。當瓷碗彼此相遇、輕輕碰撞時，便會發出清脆細緻的聲響，宛如鐘聲般在空間中迴盪。每一次撞擊都是偶然，每一段旋律都無法被複製，因此，觀眾所聽見的，都是僅此一次的聲音風景。
紐約版《clinamen》創下歷來最大規模
此次於紐約展出的《clinamen（v.11）》共設置五座大型圓形水池，最大的直徑達 40 英尺，總蓄水量超過 30 萬加侖。
近 800 個白瓷碗分布於水面之上，數量遠超過過往任何版本，創下作品誕生以來最大規模紀錄。藝術家也特別針對 Park Avenue Armory 的聲學條件重新調整作品，包括水溫、水流速度、水池排列方式，甚至每只瓷碗的位置，都經過重新計算，對他而言，每一次展出，都是一次全新的「調音」。
當物件自己開始演奏
出生於法國尼斯的 Céleste Boursier-Mougenot，原本是一位劇場作曲家，曾長期為巴黎劇場創作音樂，1990 年代中期之後，他開始思考：如果拿掉演奏者，聲音是否仍然能夠誕生？於是，他逐漸將創作重心轉向裝置藝術，讓物件本身成為表演者。
他另一件廣為人知的作品《from here to ear》，便是讓雀鳥自由停留於通電的電吉他之間，透過跳躍與振翅，自然演奏出搖滾樂般的聲響，而《clinamen》則延續了相同概念。藝術家不再直接創造聲音，而是建立一套系統，讓聲音自行生成。
一場介於自然、聲音與時間之間的體驗
《紐約時報》將《clinamen》形容為「21 世紀的城市版睡蓮」，或許，這正是作品最迷人的地方。它沒有固定旋律，沒有開始與結束，也沒有任何標準答案。觀眾只能停下腳步，靜靜站在水池旁，感受時間、聲音與偶然性如何共同流動。在這座曾經象徵秩序與紀律的百年兵工廠裡，藝術家用水與瓷碗提醒我們：生命中最美好的事物，往往來自那些無法預測的相遇。
展覽資訊｜《clinamen（v.11）》
- 藝術家｜ Céleste Boursier-Mougenot
- 展覽地點｜ Park Avenue Armory, Wade Thompson Drill Hall
- 地址｜ 643 Park Avenue, New York, NY 10065
- 展期｜ 2026 年 6 月 10 日至 8 月 2 日
開放時間｜
- 週二至週四｜12:00－20:00
- 週五 ｜ 12:00－22:00
- 週六至週日 ｜ 12:00－19:00（週一、6/19、7/4 休館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