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努力克服自卑的我們》劇評:當你也覺得自己不夠好,從東滿與恩雅看見被理解的需要

老朋友的新電影上映了,大家聚在一起慶祝,你卻還在等待自己的第一部作品。想替他高興是真的,突然想起自己停在原地的那些年,也是真的。人與人之間的比較,有時最難承受的,正是彼此曾經靠得很近,曾經在相似的起點談過同一個夢。

《努力克服自卑的我們》由朴海英編劇、車英勳執導,從一群電影人的聚會、工作與家庭,靠近那些很難向別人介紹的日子。好好生活「好好聊一部劇」EP4,想陪東滿、恩雅、景世、慧珍,以及東滿的哥哥多停留一會兒:在別人看見成績以前,一個人的難堪、牽掛與付出,能不能先被認真對待?

本文含全劇結局及重要角色關係討論,建議看完戲後閱讀。文中的生活觀察與人物感受,延伸自曹竣瑋主持的本集影音評論。

東滿穿著深色外套靠坐在淺色牆邊,望向畫面外
東滿等待第一部電影的日子,也牽動他與朋友、工作及自己的關係。 圖片:JTBC《努力克服自卑的我們》官方劇照/來源

東滿說個不停,是怕自己沒有位置

黃東滿二十年來尚未完成導演出道,昔日電影社的朋友卻已能談片場、上映與下一部作品。坐在聚會裡,他用密集的評論搶住談話;越感覺到別人在忍耐,越難讓自己安靜下來。好好生活從這裡讀到的,是一種害怕失去位置的慌張:如果連電影也插不上話,自己還能憑什麼留在這群人之中?

但換到朋友的位置,難受同樣具體。作品終於完成,本想和熟悉的人高興一下,卻得接住一連串否定。理解東滿的自卑,不能讓那些傷人的話自動失去重量;對作品提出意見,與用別人的成果證明自己還沒被淘汰,也需要分開看。

恩雅願意讀他的劇本,讓談話回到正在做的事情上。他得拿出文本、回應問題,而不只是站在朋友的成績旁邊維持聲量。當他慢慢能聽對方說話,關係裡才開始放得下兩個人;被理解,也逐漸成為理解別人的起點。

哥哥為什麼不再寫詩?先看見失去女兒的悲傷

哥哥曾有穩定工作,在詩作獲得肯定後轉向創作與教職的道路;然而,要理解他後來停止寫詩,不能只把原因留在職涯挫敗。在他被列為失蹤人口的那段時間,前妻將女兒送養,此後他不知道女兒在哪裡。那份失去沒有明確的終點,孩子仍在世界上的某處,他卻無法參與她的成長。

更殘酷的是,悲痛之中,他仍湧出靈感,寫出了出色的詩。原本讓他獲得方向的才華,反而牽動他對自己的厭惡。從這裡回看兄弟忍著眼淚吃飯的場景,就會明白,一句「你很有才華」未必能接住眼前的人;他需要面對的,也遠超過作品好不好。

東滿搬來同住,沒有辦法替哥哥找回那些日子,卻能留意他的生活,陪他把眼前的一頓飯吃下去。這也讓那個在聚會上令人疲倦的人,有了更完整的樣子。他會讓朋友受傷,同時也真切牽掛著家人;看見其中一面,不必抹掉另一面。

東滿與哥哥坐在矮桌旁,東滿低頭閱讀手中的書
兄弟同住的日常,讓東滿在朋友面前之外的另一面,被慢慢看見。此為第3集官方劇照。 圖片:JTBC《努力克服自卑的我們》官方劇照/來源

恩雅能把工作做好,也還是會害怕

卞恩雅是電影公司的企劃製作人,能分析劇本,也有尖銳的判斷。工作能力卻沒有讓她免於被冷落的壓力,戲裡反覆出現的鼻血與童年被遺棄的恐懼相連,讓那個看起來很能幹的人,露出一直難以安放的慌張。這是劇中的人物描寫,不能直接套成現實裡身體症狀的成因。

她靠近東滿,不只因為他需要安慰,也因為他的存在觸動了她自己的疑問。一個被推開、被嫌棄的人,隔天卻仍然出現,仍保有與人接觸的可能。恩雅在看見他的同時,也逐漸理解自己的害怕;因此,她的故事不能只剩下陪一個失意男人重新開始。

她與女演員朋友的相處,也替生活打開另一個出口。原本從選角工作開始,後來才談到表演的困難與各自的處境。能解決問題的製作人、看起來很有條件的演員,終於都有機會承認自己做不到的部分。一個人慢慢站穩,有時需要幾種不同的關係,而非把所有期待都交給愛情。

換一個名字,才被認真看見的創作

恩雅以筆名寫作,作品逐漸受到業界注意,公司裡的人卻還不知道那位作者就是她。直到她公開身分,周遭的態度才明顯轉變。這份肯定令人高興,也帶著酸楚:能力並沒有在揭露名字的那一秒突然出現,先前已經做過的工作,為什麼沒有得到相同的對待?

筆名暫時讓文本離開別人對她的成見,也讓原本的輕慢變得更清楚。後來決定說出自己是誰,則是她主動站進作品裡的選擇。別人願不願意肯定她,與她開始承認自己有權為創作發言,是兩段互相牽動、卻各有重量的過程。

恩雅穿著淺色上衣坐在餐桌旁,抬眼看向對座的人
恩雅有自己的專業、創作與過去,她的故事也需要被認真傾聽。 圖片:JTBC《努力克服自卑的我們》官方劇照/來源

母親走回來,她可以決定靠近的距離

當恩雅的劇本受到注意,曾經離開她的母親吳貞喜也對作品產生興趣。工作上的相遇,重新帶出早年沒有處理的關係。母親有她努力逃離的傷痛,女兒卻仍承受當年被留下的生活;理解大人的難處,並不會讓那個等待母親的孩子比較不委屈。

好好生活更想在這裡看見恩雅的聲音:她願不願意談,工作如何合作,哪些要求不接受,都應該由她參與決定。結局裡她不再任由母親左右,可以讀成回應關係的方式開始改變,而不是一個從此完全不難過、徹底放下過去的保證。

景世與慧珍:被欣賞的需要,誰在共同承擔?

朴景世已經拍過電影,仍會被東滿的批評刺中。當比較成了兩人的相處方式,電影好不好,逐漸被換成誰比較有資格受到尊重。東滿需要證明差距沒有那麼遠,景世則需要一個仍在自己下方的位置;兩人越想分出高低,越難回到原本喜歡電影、也在乎彼此的起點。

高慧珍既是電影公司代表,也是景世的妻子。她需要對工作提出提醒,卻可能被聽成不夠欣賞;她和丈夫一起承擔現實,又越來越難說出真正的想法。後來的不安、衝突與離婚要求,應放回這段累積的疲倦裡理解,不能只剩下一次爭吵後的道歉。

伴侶願意陪低潮中的人坐一會兒,與必須先肯定對方、才能談問題,給關係的空間很不一樣。景世的道歉需要落進日常,慧珍願不願意繼續,也需要有她自己的判斷。工作有才華,無法代替婚姻裡尚未完成的回應。

慧珍穿著紫色襯衫坐在室內,神情認真地望向前方
慧珍同時面對工作與婚姻,提醒我們留意共同承擔的人,是否還有開口的空間。 圖片:JTBC《努力克服自卑的我們》官方劇照/來源

終於被看見之後,那些日子也不該被省略

東滿真的進入片場,反而一度在壓力下說不出話。等了二十年的機會到來,沒有讓能力、合作與害怕同時得到答案;他仍得和團隊處理眼前的一場戲。這份承擔,比突然不再自卑更具體,也提醒我們,開始以後的生活仍需要慢慢學。

結局裡,東滿完成電影並得到新人導演獎,致詞時向失聯的姪女傳話,也感謝恩雅。女演員朋友協助尋人後,哥哥收到十五歲女兒在芬蘭的近況照片,重新開始寫詩。劇情給了女兒的消息,並未把先前想像中的父女擁抱,直接變成真實重逢。

能替兄弟高興,也可以繼續問:如果東滿沒有得獎,前面的陪伴是不是仍然有分量?那頓一起吃的飯、被認真讀過的劇本、朋友願意再次靠近的時刻,在結果尚未確定以前就已經發生。若你也正過著很難向別人介紹的日子,眼前可能還沒有足以交代的成績,但你正在照顧誰、想念誰,或終於願意把害怕說給誰聽,這些生活同樣值得被看見。

觀看與收聽「好好聊一部劇」EP4

本篇由曹竣瑋主持的好好生活「好好聊一部劇」EP4整理改寫。可以在下方觀看約29分鐘的YouTube完整長片,或前往Podcast收聽同集內容,陪這些人物把難以說出口的心情慢慢展開。

在YouTube觀看完整長片|在SoundOn收聽本集Podcast|Podcast節目入口。

延伸閱讀:《喜劇開場》:努力十年後的告別、《平屋慢生活》:人生一定要跟上別人的進度嗎?。

資料與圖片來源:JTBC官方人物資料、文中所附JTBC官方劇照圖集;哥哥的女兒線與結局參考iMBC終局前報導及iMBC結局報導。人物感受及生活連結為好好生活編輯觀點;本文不將戲劇人物的症狀或經歷作為醫療判斷。

Picture of 曹竣瑋 好好生活書店店長 / 員林紀事影音編輯

曹竣瑋 好好生活書店店長 / 員林紀事影音編輯

彰化員林人,靠著多媒體接案維生,大學畢業後在家鄉開一間「好好生活書店」,並與在地夥伴一起製作「員林紀事」在地生活誌,期許自己可以成為一個自由並好好生活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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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竣瑋 好好生活書店店長 / 員林紀事影音編輯

彰化員林人,靠著多媒體接案維生,大學畢業後在家鄉開一間「好好生活書店」,並與在地夥伴一起製作「員林紀事」在地生活誌,期許自己可以成為一個自由並好好生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