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向以極簡黑白著稱的 CAFE!N ,這次卻換上了高飽和的繽紛色彩:亮黃色的圓形角色笑得毫不保留,橘色的橢圓身體伸展著像塑膠水管般的手臂,紙袋上擠滿各種方形、三角形與不規則幾何。
那一刻,記憶突然被拉回很久以前。
回到那些午後,從書架上一盒盒紅色硬殼中,抽出一本到本封面印著鮮豔色塊的繪本,《奇先生・妙小姐》(Mr. Men Little Miss)就這樣反覆被翻開。對 80、90 年代長大的人來說,這些角色像是童年時期最早接觸的情緒入門圖鑑,在不知不覺中,教會我們如何辨認與理解感受。
用幾何圖形,翻譯人類最複雜的情緒
這套誕生於 1970 年代的童書系列,起點其實非常單純。1971 年,英國廣告人 羅傑・哈格里夫斯(Roger Hargreaves) 正陪著年幼的兒子亞當聊天。某天,亞當突然問了一個讓大人難以回答的問題:「爸爸,『搔癢』長什麼樣子?」羅傑沒有給出抽象的解釋,而是拿起畫筆,畫出一個圓滾滾的橘色角色,戴著藍色高帽,手臂長得不合比例——搔癢先生(Mr. Tickle) 就此誕生,也成為《奇先生・妙小姐》的第一位角色。
身為廣告人的羅傑,很清楚在資訊過載的世界裡,符號比敘述更有力量。於是,他捨棄背景與細節,用最直覺的方式,讓顏色與形狀對應性格本身。
快樂先生(Mr. Happy)是一顆飽滿的黃色圓形,像永遠不落的太陽;
強壯先生(Mr. Strong)是四角分明的正方形,視覺上就讓人感到堅硬;
暴躁先生(Mr. Grumpy)則成了下垂嘴角的藍色長方體,彷彿一塊冷冰冰的石頭。
這種「一眼就懂」的設計語言,讓角色跨越語言、年齡與文化,在 2026 年的今天,依然毫不違和。
一顆黃色笑臉,曾經改變一座城市
如果只把《奇先生・妙小姐》當作童書,那可能低估了它的影響力。1983 年,蘇格蘭格拉斯哥(Glasgow) 正值工業衰退期,城市形象與酗酒、失業、暴力緊密連結。為了翻轉外界印象,時任市長 Michael Kelly 與廣告人 John Struthers 在一次非正式的討論中,提出了後來成為經典的城市行銷案。
口號是 「Glasgow’s miles better」——透過 miles 與 smiles 的雙關語,搭配 快樂先生(Mr. Happy) 作為視覺主角,讓一顆簡單的黃色笑臉,成為城市的新象徵。當宣傳意外出現在愛丁堡公車上、引發政治爭議時,反而吸引國際媒體關注,甚至登上《華爾街日報》。這場行銷不只成功翻轉形象,更像是一場集體心理療癒:提醒人們重新看見這座城市的價值。
角色沒有停留在過去,而是持續長大
羅傑過世後,當年提出「搔癢是什麼」的亞當,接手父親未完成的世界。從最初的 39 位角色,到 2026 年為止,主系列已擴展至 91 位角色(51 位奇先生、40 位妙小姐),若加上聯名與特別版,早已突破百位。
更重要的是,新角色總是回應當代的情緒需求:
- 2018 年的 發明家小姐(Little Miss Inventor),打破性別刻板;
- 2021 年疫情時期誕生的 冷靜先生(Mr. Calm) 與 勇敢小姐(Little Miss Brave),成為集體焦慮中的安定象徵。
這個系列沒有停留在 1970 年代,而是隨著世界一起變化。
是童書,也是陪伴我們長大的角色
對許多人來說,與《奇先生・妙小姐》的相遇,往往發生在小學。那些看似簡單的故事,卻第一次讓人接觸到「邋遢」、「滑稽」、「傲慢」、「嘮叨」這些描述性格的詞彙。即使當時未必完全理解詞義,角色的形象與情緒卻早已悄悄留下印象,成為理解人類性格多樣性的最初入口。
隨著年齡增長,繪本逐漸被教科書取代,這些角色也一度淡出日常視線。直到多年後,它們再次以不同形式出現,成為聯名公仔、生活選物,或某個不經意的視覺符號,才讓人重新意識到,那些曾經陪伴成長的形象,其實從未真正離開。
長大後回望,才發現《奇先生・妙小姐》之所以能跨越世代被記住,並不只是因為可愛或懷舊,而是因為它早早替每個人預留了一個位置:承認性格的不完美,也容許情緒的並存。或許正因如此,直到今天,人們仍能在這些角色身上,看見自己。
有點荒唐,有點邋遢,卻真實而可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