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開社群，時間軸總是閃閃發亮。升職、新婚、旅行、精緻餐桌與完美身材。那些沒有成功的片段，往往在發文前就被刪掉。久而久之，我們對「失敗」養成一種條件反射，藏起來，假裝沒有發生。
但在加拿大溫哥華，一場名為「個人失敗博物館」（Museum of Personal Failure）的展覽，選擇把這些被折起來的頁面，一張張攤開。策展人 Eyvan Collins 的靈感來自一段失戀。與其讓挫敗在心裡發酵，他決定把它放到公共空間裡。於是他在街頭張貼海報，寫著「徵求失敗」。很快地，人們開始寄來那些原本壓在抽屜最底層的物件，它們成了展場的主角。
這裡沒有名作，只有真實
走進展場，看不到昂貴藝術品，也沒有巨幅裝置。有的是一件婚紗、一面貼滿拒絕信的牆、一盆枯死的蘆薈。那件婚紗名為「純真之線」（Threads of Innocence），由策展人母親捐出。它象徵一段結束的婚姻，也標記年輕時對童話的想像。當婚姻走到盡頭，衣服還在。布料靜靜掛著，像是在提醒：有些失敗，會陪伴我們走很長一段路。
另一面牆上貼滿求職拒絕信與解雇通知。信紙顏色不同，語氣卻驚人相似。「感謝您的應徵」「很遺憾未能錄取」。這些句子曾讓人反覆咀嚼，如今被公開展示，反而鬆動了某種壓力。藝術家 Shawna Ariel 把 50 多封拒絕信縫成一件連身裙。紙張層層疊疊，像一種護甲。當「NO」被穿在身上，拒絕不再只是否定，也成了經歷。
枯萎的植物與錄壞的 Demo
展場角落，有一盆乾癟的蘆薈。有人無奈地寫下：「我真的有澆水。」還有修不好的汽車零件、刻反的印章、錄壞的音樂 Demo。每件物品旁都附上捐贈者的手寫說明。那些文字平實、甚至帶著自嘲。失敗的瞬間被重新敘述，不再只是懊惱，而是帶著溫度的故事。一位參與者 Melissa Lee 提供了一條為樂團製作的哥德風長褲。因為布料方向弄錯，成品緊到幾乎無法穿上。她說，當褲子掛在展場牆上時，突然覺得它終於找到合適的位置。
不必振臂高呼，也能鬆一口氣
這場展覽沒有標語式的鼓勵，也沒有勵志口號。它只是把物件擺好，讓人看。當失敗被放到明亮的空間裡，那種羞愧感反而變淡了。原來每個人都曾搞砸。原來拒絕信不是只寄給自己。原來枯死的植物、破裂的關係、失手的作品，都能被誠實承認。也許我們並不需要立刻從失敗裡學到什麼。有時候，只是讓它存在，就已經足夠。
在溫哥華的這個展場裡，「失敗」沒有被粉飾成成功的前奏，也沒有被包裝成勵志案例。它被當成日常的一部分，像一件普通物品，被放在展示架上。看完之後，也許會想起自己抽屜裡那封舊信，或某個早已乾枯的計畫。那些時刻不必刪除，它們和成功一樣，都是真實的人生證據。
也許某一天，我們也能為自己的搞砸，乾一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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